关键词:小鵬MONA,老登爭議,投訴封號,企業公關
2026年10月15日,小鵬MONA L05預售發布會,一位00後產品經理在台上喊出「老登」,引發全網譁然。
2026年10月24日,小鵬副總裁于濤發長文,懸賞100萬徵集「營銷炒作」證據,將批評者定義為「上綱上線」。
2026年10月底,我寫下《再論小鵬:當「年輕化」成為一種營銷倫理危機》,直指其「人設壓倒專業」的企業文化病灶。
今天是2026年10月28日。就在這篇分析文章發出不久,我的公眾號後台收到了一份來自「廣州小鵬汽車科技有限公司」的侵權投訴。理由是「涉企業商譽侵權」,稱我「發布並傳播了大量缺乏事實依據、嚴重歪曲語境及惡意揣測動機的信息」,並附帶了蓋著公章的撤稿函。目前,我的賬號正處於平台的審核處理中,文章隨時可能被刪除,賬號隨時可能被限流甚至封禁。
我沒有龐大的法務團隊,也沒有百萬懸賞的底氣。我手裡只有鍵盤,和一篇基於公開事實寫成的文章。既然小鵬的法務部已經把這套操作擺到了檯面上,既然「解決提出問題的人」已經成了這家車企應對危機的標準動作,那我們就來好好拆解一下:這家號稱代表年輕人、擁有互聯網開放基因的車企,是如何一步步走向「唯我獨尊」的。
一、證據的羅生門——基於公開事實的「惡意揣測」?
小鵬在投訴描述中,給我扣上的核心罪名是「缺乏事實依據、嚴重歪曲語境及惡意揣測動機」。這是一頂極大的帽子。在商業聲譽的法律語境下,這意味著我必須是捏造了虛假的財務數據、虛構了不存在的產品故障、或者使用了極其下流惡毒的語言進行了人身攻擊。如果這些罪名成立,那我不僅應該被封號,還應該站上被告席。
但事實究竟是什麼?我們不妨像做產品經理做需求評審一樣,一條條列出我那篇文章裡到底寫了什麼,以及這些信息的公開來源:
第一,關於產品經理的標籤與履歷。
我寫了Etta是「00後、MONA產品經理、穿搭博主、鋼琴十級、鏟屎官」,並指出她在入職前沒有汽車行業的公開履歷。這是我編造的嗎?不。這是小鵬汽車官方微博在發布會前自己發布的宣傳物料。小鵬官方試圖用這些極具網感的標籤來證明團隊的年輕化,試圖塑造一個「懂年輕人的天才少女」人設。我只是把這些標籤引用到了文章裡,並提出了一個常識性的疑問:一個沒有汽車工程背景、以穿搭內容為主的博主,跨界做汽車產品經理,她的專業壁壘在哪裡?如果實話實說就是「嚴重歪曲語境」,那只能說明企業對自己的用人邏輯缺乏最起碼的底氣。
第二,關於高管的公開表態。
我寫了副總裁于濤懸賞100萬尋找「營銷炒作」證據,並將批評者定義為「上綱上線」。這是我杜撰的嗎?不。這白紙黑字寫在他的個人社交媒體賬號上,並被澎湃新聞、界面新聞、第一財經等主流財經媒體廣泛報導。這是他主動向公眾發布的聲明,我只是對這個聲明進行了文本分析。
第三,關於道歉視頻的技術爭議。
我寫了道歉視頻中出現戒指消失,且被平台標註「疑似使用了AI生成技術」。這是網友的細心發現,也是平台系統的客觀提示,隨後被多家媒體跟進報導。我基於這個現象提出疑問:如果道歉的誠意都能外包給算法,企業的真誠何在?這叫「惡意揣測動機」嗎?這是對公共關係倫理的合理質疑。
第四,關於產品的官方參數。
我寫了L05的635公里續航、1500 TOPS算力、2940mm軸距。這全都是發布會PPT上打出來的官方數據,沒有一個數字是我改動的。
這些全都是公開的、可查證的事實。我的文章,是基於這些事實,得出了「企業在選人邏輯上重人設而輕專業」、「內部氛圍越界為公共表達」的觀點。
在法律實務中,言論的邊界在於「事實陳述」與「意見表達」的嚴格區分。事實是客觀的,不容篡改;而意見是主觀的,接受探討。哪怕小鵬覺得我的觀點極其刺耳,哪怕你們覺得「穿搭博主」這個詞是在貶低你們精心挑選的產品經理,你們大可以發一篇公開聲明來反駁我,把你們選拔Etta的專業邏輯講清楚,或者用L05後續的銷量和口碑來打我的臉。
但小鵬沒有。它沒有選擇用事實辯論,也沒有選擇用產品說話。它直接動用了大企業的公關資源和法務力量,發起侵權投訴,利用平台的審核機制,試圖把一個批評者的嘴堵上。這就好比,一個人在台上講了個不合時宜的笑話,台下觀眾批評了兩句。正常的邏輯是,演員出來道歉或者辯解,雙方交鋒。但小鵬不,小鵬直接叫來了保安,把觀眾的嘴捂住,然後宣佈:「我們這裡沒有反對的聲音,誰敢說我們不好,我們就讓他閉嘴。」
這種做法,本質上是一種「權力的霸凌」。它利用了大企業在平台面前的話語優勢,將正常的觀點交鋒,降維成了法律層面的威懾。
二、智能汽車時代的「產品經理」祛魅
為什麼我對Etta的「穿搭博主」標籤如此耿耿於懷?因為這觸及了汽車工業的底線。
在傳統的汽車工業時代,一個車型的產品經理(或總工程師),往往需要在車間裡摸爬滾打十幾年。他們懂底盤的每一次異響,懂發動機在不同工況下的震動,懂風洞裡每一絲氣流的走向。汽車是幾萬個零件的精密組合,任何一個參數的改動,都關乎著消費者的生命安全。這是一個需要極度敬畏心的行業。
進入新能源時代後,汽車變成了「帶四個輪子的智能手機」。電子電氣架構、智能座艙、自動駕駛成為了核心。這確實降低了造車的門檻,也讓互聯網出身的產品經理大量湧入車企。這本身不是壞事,互聯網產品經理更懂用戶體驗,更懂交互邏輯。
但是,懂用戶體驗,不等於懂汽車。 一個合格的汽車產品經理,必須在「互聯網思維」和「工業製造底線」之間找到平衡。理想汽車的產品經理團隊之所以被業內認可,是因為他們把「奶爸車」的每一個儲物格、每一個座椅角度都研究到了極致,這是基於對家庭用戶需求的深度洞察。
反觀小鵬,讓一個標籤為「穿搭博主、鋼琴十級」的00後站到C位。小鵬官方的邏輯是:她對色彩、材質敏感,能把年輕人的審美帶進車裡。這個邏輯乍看合理,實則經不起推敲。汽車的色彩和材質(CMF設計)只是龐大工程體系中的一小環。如果只是為了講內飾顏色,完全可以請CMF設計師上台,而不是把她包裝成「主導產品的產品經理」。
這背後折射出的,是企業在「專業」與「流量」之間的搖擺。小鵬需要一個「代表年輕人」的符號來賣車,於是Etta被推到了前台。她不是因為專業能力到了,而是因為她的「人設」符合傳播需要。這就是第一道裂縫:用網紅邏輯替代了工程邏輯。 當一個車企開始用人設來定義產品時,它離「PPT造車」就不遠了。
三、公關的異化——從「百萬懸賞」到「法務投訴」的巨嬰式崩盤
回顧小鵬這一個月來的公關動作,會發現一條非常清晰的行為軌跡。這條軌跡展示了一家企業的公關部門,是如何一步步放棄溝通,走向對抗的。
于濤在之前的長文裡,姿態是非常高昂的。他說:「老登並不讓人反感,有些人的登味兒才讓人厭惡。」他懸賞100萬,要找「營銷炒作」的證據,一副坦坦蕩蕩、無所畏懼的姿態。他甚至要求大眾:「少一些對00後的口誅筆伐。」
結果呢?面對一篇基於公開事實的深度評論,他們沒有選擇公開辯論,而是選擇了後台投訴。他們不去證明自己「沒有炒作」,而是直接讓批評的聲音消失。
這就是典型的「巨嬰式公關」。順風的時候,可以開著玩笑喊「老登」,可以揮舞著百萬支票,扮演包容年輕人的大度企業;逆風的時候,連一句批評都聽不進去,直接動用平台權力讓你「閉嘴」。
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異化?從公關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這是因為企業陷入了「信息茧房」與「防禦性反射」的雙重陷阱。
第一重陷阱是內部信息的茧房。于濤說「幾位老登沒一個不悅」,這是內部視角。在企業內部,高管們互相開玩笑,覺得這是一種「互聯網式」的鬆弛。但他們忘了,公眾不是他們的內部員工。當內部的鬆弛被公開展示時,它必然要接受公共道德和邊界的審視。公關的職責,本應是打破這種內外部的溫差,把外界的真實反饋傳遞給決策層。
但小鵬的公關,選擇了做「防禦性反射」。當外界批評時,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「我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」,而是「他們為什麼要攻擊我們」。於是,於濤去懸賞,法務去投訴。這說明小鵬的公關體系,已經完全失去了「對話」的功能,退化成了「消音」的工具。
這讓我徹底理解了,為什麼Etta會覺得在台上喊老闆「老登」是一件有趣的事;也理解了為什麼副總裁會覺得「我們沒錯,是你們誤解」。因為在這家企業的文化裡,他們早就習慣了「唯我獨尊」。當批評來臨時,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「有則改之無則加勉」,而是「是誰在說我們壞話,把他的文章投訴掉」。一家動不動就發律師函、發撤稿函的車企,是不可能真正懂消費者的。因為在他們眼裡,消費者不是需要傾聽的人,而是需要被管理的數據;批評不是改進的動力,而是需要被清除的病毒。
四、文化裂縫的四重演化
回看這一個多月的小鵬風波,是一條極其清晰的「滑坡曲線」,而這次投訴,是滑坡的加速器,也是文化裂縫的終極形態:
第一階段:台上調侃「老登」。 內部氛圍大於公共邊界。用穿搭博主的人設替代了專業產品經理的嚴謹。這道裂縫,始於對「專業」的輕視。他們以為汽車發布會可以像網紅帶貨一樣,靠講段子、立人設就能過關。
第二階段:高管下場硬拗。 防禦性溝通大於共情能力。用「懸賞百萬」來證明「我們沒錯」,把批評者推向對立面。這道裂縫,始於對「真實感受」的否認。他們不願意承認「老登」這兩個字確實冒犯了部分消費者,而是試圖用「內部玩笑」來掩蓋公共表達的失誤。
第三階段:AI式道歉。 技術手段大於真誠態度。連承認錯誤都要外包給算法,試圖用完美的措辭掩蓋不完美的行為。這道裂縫,始於對「誠實」的放棄。當一家企業連道歉都要造假(疑似AI生成),它已經失去了與公眾建立信任的基礎。
第四階段:也就是今天,動用企業公關/法務力量消滅異見。 解決不了問題,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。這道裂縫,始於對「公眾監督」的恐懼。他們害怕批評的聲音擴散,害怕真實的市場反饋影響銷量,所以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:封口。
一家口口聲聲說自己代表「年輕人」、代表「互聯網開放文化」的企業,最後卻連一個自媒體的批評文章都容不下。這是巨大的諷刺。
「無文化不企業」,現在這句話可以完美地閉環了。企業文化的本質,不是你在順境時怎麼吹牛,而是你在面對批評時,能不能體面地站直。 顯然,小鵬在面對批評時,選擇了把頭埋進沙子裡,順便把發出聲音的人給埋了。這種「消音式公關」,短期內確實能讓輿論場看起來乾淨了,但長期來看,它是在給品牌挖一個更深的墳墓。因為互聯網是有記憶的,你今天封了一個號,明天就會有一百個人換個平台繼續說。你投訴得過來嗎?
更嚴重的是,這種文化裂縫最終會反噬到產品端。一個聽不進外界批評的企業,怎麼可能做出真正符合消費者需求的產品?當產品經理只看老闆的臉色,當公關只看法務的意見,當決策層只看內部的報表,這家企業就徹底失去了感知市場溫度的能力。這才是「結構性裂縫」最可怕的地方——它不僅影響營銷,它最終會影響這家車企的生死存亡。
五、法理探討——企業名譽權的邊界到底在哪裡?
小鵬在投訴描述裡寫道:「相關行為已明顯超出正常輿論監督與商業評價的合理邊界。」
這句話非常有意思。它試圖用法律術語,給我的文章定性。那麼,我們就來認真探討一下,在中國的法律框架下,什麼是「正常輿論監督」,什麼又是「超出邊界」?
在司法實踐中,企業名譽權與公民言論自由的衝突,由來已久。最高人民法院在多個指導案例和司法解釋中,其實已經給出了非常明確的裁判尺度:企業作為市場主體,因其經營活動涉及廣大消費者的切身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,對消費者和媒體的批評、評論,負有一定的容忍義務。 只要消費者和媒體不是出於惡意捏造事實、誹謗侮辱,哪怕言辭有過激之處,也不應輕易認定為侵權。
這叫「公眾人物的容忍義務」和「企業的容忍義務」。
我們來對照我的文章。我沒有說 L05 的車會爆炸,沒有說小鵬的財報造假,我只是指出了「穿搭博主當產品經理」這個客觀事實,並得出了「企業選人重人設輕專業」的觀點。這是一個典型的「意見表達」。
「意見」是主觀的。你覺得「穿搭博主」當產品經理是跨界創新,我覺得這是對汽車工業的不尊重。這屬於觀點的交鋒。小鵬如果不同意,完全可以公開發表聲明,說:「我們認為跨界人才更能帶來新視角,Etta在產品定義中發揮了重要作用。」這叫商業辯論。
但小鵬選擇了什麼?它沒有辯論,它直接舉報了。它利用了平台為了規避自身風險而設置的「一鍵投訴」機制,讓平台去當這個惡人。它指責我「惡意揣測動機」,但實際上,它自己連讓我開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。
如果「觀點」可以被企業用「名譽權」的名義隨意刪除,那以後我們還能看到什麼樣的汽車評論?是不是所有的車評人,在看到車企的問題時,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賬號安全?是不是以後所有的車評,都只能是「外觀大氣、內飾豪華、底盤扎實」的公關通稿?
法律是保護企業合法權益的保護傘,但絕對不能成為大企業掩蓋問題、壓制批評的遮羞布。 小鵬的這次投訴,不僅是在堵我一個人的嘴,更是在試探整個社會對企業霸權的容忍底線。
更何況,小鵬自己的屁股擦乾淨了嗎?L05的發布會,產品參數被段子淹沒,專業講解讓位於網紅人設,這是事實。公關危機爆發後,高管懸賞百萬硬懟,用AI生成道歉視頻,這也是事實。企業自己做得不體面,卻不允許別人說出來,這叫什麼?這叫「只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」。
六、從傲慢到恐懼——企業防禦機制的全面崩潰
小鵬這次動用法務進行投訴,背後隱藏著一種非常微妙的心理變化。這不是一家自信企業的表現,而是一種充滿恐懼的防禦機制。
我們可以把時間線拉長,看看小鵬這一個月的操作,是如何從傲慢走向恐懼的。
第一階段:台上的傲慢。
為什麼 Etta 會在台上喊「老登」?因為在那個發布會現場,在企業內部的語境裡,他們覺得這很酷,很「互聯網」,很「年輕化」。他們默認全世界的年輕人都和他們一樣,喜歡用「老登」來調侃長輩。這是一種極度缺乏公共邊界感的傲慢。他們忘了,買車的不是只有00後,還有80後、90後,還有中年人。他們憑什麼被一群00後代表,並貼上「登味審美」的標籤?
第二階段:高管的強硬。
當爭議爆發後,副總裁于濤出場。他沒有第一時間道歉,而是選擇了「硬懟」。他說「幾位老登沒一個不悅」,他懸賞100萬找證據。這同樣是一種傲慢。他試圖用金錢和權力來證明「我們沒錯,是你們這屆網友太敏感」。他以為只要聲音夠大,就能把批評壓下去。
第三階段:道歉的虛偽。
當輿論持續發酵,企業終於頂不住壓力,Etta出來道歉了。但這個道歉,被網友扒出疑似使用AI生成技術(戒指消失)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企業的道歉不是發自內心的。他們只是覺得「需要走個過場」。他們甚至不願意讓 Etta 真人出鏡,因為他們覺得這是一件「很麻煩」的事。他們用AI生成了一個完美的道歉,試圖敷衍公眾。
第四階段:法務的恐懼。
當我把上述事實串聯起來,寫成分析文章時,小鵬的法務部門出手了。為什麼?因為他們真的怕了。他們怕這篇文章揭開他們「互聯網文化」背後的虛弱,怕這篇文章讓消費者意識到他們選人邏輯的混亂,怕這篇文章影響 L05 的銷量。
他們解決不了產品定義的混亂,解決不了企業文化的虛偽,他們只能解決提出問題的人。
這四個階段,完美地刻畫了一個企業防禦機制崩潰的全過程:當傲慢無法奏效,當強硬遭遇反噬,他們就只能依賴最暴力的手段——法務投訴。 這是一家缺乏公關智慧、缺乏文化底蘊的企業,在面對危機時的唯一本能反應。
七、歷史的倒影——那些真正懂得「體面」的車企
對比小鵬的做法,我們不妨看看世界汽車工業史上的那些巨頭,在面對危機和批評時,是如何應對的。這會讓我們更加清楚地看到,小鵬的「文化裂縫」到底有多深。
案例一:大眾汽車「排放門」——最慘痛的教訓。
2015年,大眾被曝出在柴油車上安裝作弊軟件。這是汽車史上最大的醜聞,涉及全球1100萬輛車。大眾是怎麼做的?他們沒有去投訴媒體,沒有去封號。時任CEO文德恩第一時間發表聲明,承認「我們辜負了消費者和公眾的信任」,並引咎辭職。大眾面臨了超過300億美元的罰款和賠償,但他們選擇了承擔。他們用實際行動告訴世界,雖然我們犯了錯,但我們敢於面對錯誤。
案例二:豐田「剎車門」——美國國會的質詢。
2009年,豐田因剎車和油門踏板問題,引發了全球大規模召回。最初,豐田也想過「否認」和「隱瞞」。但當美國媒體和國會強勢介入後,豐田章男社長親自飛到華盛頓,出席國會聽證會。在聽證會上,他鞠躬道歉,承諾「把安全和質量放在第一位」。豐田沒有去起訴寫報導的記者,沒有去封媒體的號,而是用最誠懇的態度,挽回了消費者的信任。
案例三:長城汽車魏建軍——國內企業的正面教材。
2026年3月,長城魏牌的海報被曝抄襲。魏建軍沒有選擇冷處理,也沒有發律師函。他第二天就親自錄製視頻出鏡道歉,說「不能有任何辯解」。甚至,在今年的某次高層專訪中,魏建軍還公開批評過汽車行業的「發布會亂象」,直言「發布會不是相聲專場,不能靠段子和梗來糊弄消費者」。這兩相比對,格局高下立判。
這些企業之所以能成為百年老店或行業巨頭,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的技術好,更因為他們懂得什麼叫「體面」。體面,不是你在順境時穿得多光鮮,而是你在逆境時,能不能彎下腰,坦誠地說一句「對不起,我錯了」。
反觀小鵬,面對一篇基於公開事實的評論文章,他們沒有勇氣公開探討,沒有勇氣直面問題,而是選擇了躲在法務部背後,用投訴按鈕來「消音」。這種行為,與其說是在維護名譽,不如說是在自毀長城。
八、行業反思——中國車企何時能補齊「文化軟肋」?
小鵬的這次事件,不是孤立的。它只是中國新能源汽車行業在高速發展期,暴露出的一個典型縮影。
中汽協副秘書長柳燕曾坦言:「如果說中國品牌在銷量規模上已經登上山頂,那麼品牌攀登最多才來到半山腰。」這句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中國車企的現狀:我們有全世界最好的工程師和供應鏈,但我們缺乏成熟的、具備公共對話能力的企業文化。
過去的造車新勢力,習慣了用互聯網的「黑紅」邏輯來做營銷。只要能帶來流量,哪怕是被罵,也是好的。但汽車不是手機,它涉及到生命安全,它需要消費者建立長期的、深度的信任。當一家車企習慣了用「老登」來博眼球,習慣了用「懸賞」來硬懟,習慣了用「投訴」來消音,它其實是在透支消費者對它的信任。
真正的品牌高端化,不是產品價格賣到了30萬、50萬,而是企業的價值觀、溝通方式、面對錯誤的態度,達到了高端品牌的標準。BBA在面臨產品危機時,也會被罵,也會被起訴,但它們的法務部門不會輕易去投訴一個自媒體的評論文章,因為它們知道,用強權去壓制言論,是對品牌形象最大的傷害。
小鵬的「老登」風波,給所有中國車企敲響了警鐘:在衝擊全球市場的路上,我們不僅要補齊芯片和電池的短板,更要補齊「公共關係」與「企業文化」的短板。沒有文化軟實力的支撐,銷量再高,也只是曇花一現。
九、寫給小鵬決策層的一封信
作為一個做過產品經理的人,作為一個曾經對小鵬抱有過期待的人,我想在這個可能隨時消失的賬號裡,最後對小鵬的決策層說幾句心裡話:
第一,別讓產品經理的專業,被網紅光環吞噬。
產品經理不是演員,發布會不是脫口秀。L05的參數是好是壞,市場會有公論。但讓一個沒有經驗的穿搭博主站在C位,用調侃和標籤來取悅觀眾,這是對汽車工業的不尊重。汽車是幾萬個零件的精密組合,不是幾句「老登」就能定義的。請回歸產品,回歸工程,回歸那些真正懂車的人。
第二,別讓企業的傲慢,毀了用戶的信任。
當你們在投訴我這篇文章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其實你們在投訴的,是千千萬萬個對你們感到失望的消費者的聲音。你可以刪掉我的文章,但你刪不掉公眾對你們「不真誠」的固有印象。承認錯誤有那麼難嗎?說一句「我們的做法不合適,我們會改進」,比發一百封撤稿函都管用。
第三,別讓公關變成消音器,要讓公關變成傳聲筒。
公關的本質,是建立企業與公眾的橋樑,是傾聽、是解釋、是修復。但現在的小鵬公關,像一個舉著盾牌和長矛的巨嬰,聽不進半點逆耳之言。你們應該把精力放在怎麼講好產品故事上,怎麼優化服務上,而不是每天盯著後台,看誰又發了批評的文章。
結語:防民之口,甚於防川
既然小鵬的法務已經遞交了投訴,那這篇文章就是我對這次投訴的正面回應。
互聯網很大,真理和事實總有容身之處。公眾號如果被刪,我還會發在知乎、微博、頭條。你們的撤稿函發得再快,也快不過公眾備份的手速。
小鵬,你們的L05還在衝刺銷量,你們的「百萬目標」可能還要調整。但如果一家企業的決策層,到今天還覺得「只要把發文章的號投訴掉,危機就解除了」,那才是真正的毀滅性災難。
你可以投訴掉一篇文章,可以限流一個賬號,但你投訴不掉公眾的常識,也封不住市場的審判。
作為做過產品經理的人,我依然想奉勸一句:別再把精力花在投訴上了。回去好好打磨產品,好好給團隊補一補「公共表達」這門課,別讓下一個「穿搭博主」再站上C位了。
畢竟,市場不會因為你的投訴,就對你網開一面。
(如果這篇文章最終被屏蔽,那證明小鵬的「格局」確實就只有這麼大。評論區見。)